【沙依巴克·文旅】诗词里的乌鲁木齐之一丨诗韵天山：纪晓岚笔下的乌鲁木齐风华

乌鲁木齐，这座雄踞于天山北麓的城池，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仅以其地理之要冲闻名，更因无数锦绣诗篇的浸染，淬炼出“诗歌之城”的文韵风骨。

自乾隆年间起，一批批遣戍、为官、游历至此的文人墨客，被这里的壮阔天地与蓬勃生机所震撼，提笔挥毫，歌咏抒怀。他们的诗作，如同璀璨星河，照亮了乌鲁木齐的往昔岁月，绘出一幅幅民族团结、物阜民丰的盛世画卷，也为今日的乌鲁木齐绘制出一张熠熠生辉的文化名片。

脉承风雅：纪晓岚与《乌鲁木齐杂诗》

乾隆三十三年（1768），清代大学者纪晓岚因漏言获罪，被遣戍到乌鲁木齐。他到乌鲁木齐时，迪化城才刚建成不久，有四座城门，分别为惠孚门（今文庙附近）、肇阜门（今南门附近）、丰庆门（今小西门附近）、憬惠门（今北门附近）。后来的巩宁城，也就是后人常说的“老满城”，是他离开后所建。纪晓岚在乌鲁木齐的近三年时间里，非但没有因为贬谪而消沉，反而爱上乌鲁木齐。他走过乌鲁木齐的每个角落，写他在乌鲁木齐的所见所闻所感，写他在乌鲁木齐的故事。他创作《乌鲁木齐杂诗》共计160首，由衷赞叹乌鲁木齐“到处歌楼到处花，塞垣此地擅繁华。”

可以说，纪晓岚打造了乌鲁木齐的城市名片。他在诗歌中描写乌鲁木齐的风土、典制、民俗、物产、游览、神异等内容，赞美“神武耆定以来”，乌鲁木齐“民物之蕃衍丰膴”，认为“此实一统之极盛”，“今已为耕凿弦诵之乡，歌舞游冶之地，”说明乾隆时期，乌鲁木齐的各族人民早已认同中华文化，生活也安定祥和，幸福美满。

乌鲁木齐市人民公园内岚园中的纪晓岚像。资料图片

群星璀璨：各族诗人的合奏共鸣

与纪晓岚同时代的满族诗人国梁，是一个充满家国情怀的文人。他听说乌鲁木齐同知（副职官员）空缺，主动要求从兰州同知平调到乌鲁木齐，并在此做出了很大贡献。他也为这里的景色所动，写了142首诗，其中专门给乌鲁木齐写了“八景诗”及“二十章”风景诗，他赞美乌鲁木齐说：“春风早度玉关外，始悟旗亭唱者非。”这句诗当然是反用王之涣《凉州词》“羌笛何须怨杨柳，春风不度玉门关”，说“春风早度玉关外”，用以赞美乌鲁木齐的繁华与美丽。曾任伊犁将军的萨迎阿描写乌鲁木齐：“文武风流成省会，商民云集俪京华。花栏粉黛开千户，水磨亭台起六家。关外封疆称第一，红山红庙锡名嘉。”不用多说，这个“第一”就是乌鲁木齐，是他在走过西北各地之后，综合评定得出的结论。在清朝，赞美乌鲁木齐的诗人除了纪晓岚、国梁和萨迎阿外，还有满族诗人阿克敦、福庆、舒敏、成林、铁保、成瑞，蒙古族诗人伍弥泰、和瑛，以及汉族诗人毕沅、周珠生、曹麟开、蒋业晋、庄肇奎、陈庭学、王大枢、沈峻、林雨化、杨廷理、舒其绍、洪亮吉、邱德生、祁韵士、颜检、李銮宣、史善长、袁洁、金德荣、张广埏、边士圻、施补华、黄濬、黄治、杨炳堃、方希孟、朱锟、张荫桓、巨国柱、宋伯鲁、裴景福、王树枏等。从目前查阅资料的情况来看，他们总共写了超过1400首关于乌鲁木齐的诗歌。

边城胜景：诗笔勾勒的“八景”风华

乌鲁木齐早年名胜颇多，既有“老八景”，也有“新八景”，都是众多文人墨客的旅游打卡地。其中“老八景”是虎峰水树、圣山雷雨、七岭锁云、两池酿玉、暖泉漾碧、大冶霏青、西亭花坞、北湾稻畦；“新八景”是轮台秋月、葱岭晴云、红山晓钟、祁连晴雪、红桥烟柳、瀚海流沙、温泉夜雨、洆灇晚渡。这些景点，今天也都在风景名胜区，如“虎峰水树”“红山晓钟”在红山公园内，“西亭花坞”在人民公园内，“温泉夜雨”在水磨沟公园内。清朝时乌鲁木齐河（即现在的河滩快速路）河面宽阔，水流湍急，在红山脚下（今西大桥东，红山公园南门附近）有客栈，有渡口，后来建了一座木桥，所以当时有“红桥烟柳”和“洆灇晚渡”两大景点。

自古以来，新疆和各地的经济往来就非常频繁。清朝时已经形成了由北京至呼和浩特再到乌鲁木齐的商业贩运路线，食物以及其他货物的供应多种多样，纪晓岚等人到乌鲁木齐之后惊叹不已。纪晓岚有一首诗写道：“不重山肴重海鲜，北商一到早相传。蟹黄虾汁银鱼鲞，行箧新开不计钱。”这首诗第三句的“鲞”指剖开晾干的鱼，“行箧”是随身携带的小箱子。这首诗的意思是乌鲁木齐远离海洋，但这里的居民们不看重山里的野味，却看重和喜欢海鲜。只要有北京、天津、呼和浩特等地的商人到来，大家就相互转告，争相前来购买海鲜。他们围着商人们挑选螃蟹、虾、银鱼干，毫不计较价钱的高低。

纪晓岚的诗里还写到这样一句：“酒果新年对客陈，鹅黄寒具荐烧春。”鹅黄是指黄酒，形容这个酒的颜色就像刚出生的小鹅一样嫩黄，这首诗是说乌鲁木齐的居民还能喝到绍兴的黄酒。除了绍兴黄酒之外，他还写道：“浅盏牢丸一色匀”，是说乌鲁木齐的居民还能吃到南方的元宵。南方的物产在这里琳琅满目，随处可见。当时乌鲁木齐的居民不仅可以吃到来自海滨的鱼虾螃蟹，还能吃到元宵，喝到南方的黄酒，实在是惬意极了。

诗城之魂：诗歌中的繁华市井与中华文化认同

综观这些浩如烟海的乌鲁木齐诗篇，其内容博大精深，大致可分为五类主题：一是反映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，例如上面提到的各族诗人互相唱和，其乐融融；二是描写乌鲁木齐的美景，如乌鲁木齐老八景和新八景，以及红山、秀野亭、温泉、盐池、南山等地的风景名胜；三是赞美乌鲁木齐的美食，如甜瓜、葡萄、杏子、苹果等瓜果和葡萄酒、粉团等；四是写乌鲁木齐各族人民对中华文化的认同。

纪晓岚的诗歌写道：“山城是处有弦歌，锦帙牙签市上多”“芹香新染子衿青，处处多开问字亭”，各民族都有读儒家经典和学习汉字的人，甚至军营里也开办学校，“营伍亦建义学二处，教兵丁之子弟，弦诵相闻。”施补华在诗中说“巴郎汉语音琅琅，《中庸》《论语》吟篇章”，写少数民族小男孩学习《四书》《五经》的情景，令人觉得十分可爱，于此也能看出各民族关系的融洽；五是写乌鲁木齐的民俗风情，总的来说与中原地区保持一致，同时又有当地的特点，如纪晓岚的诗写过春节习俗：“酒果新年对客陈，鹅黄寒具荐烧春，”以及祭拜博格达峰的习俗：“缥缈灵山行不到，年年只拜虎头峰”。

这些诗歌，绝非简单的风物志，它们共同构建了乌鲁木齐作为“诗歌之城”的灵魂。它们证明了，早在乾隆时期，这里已是“耕凿弦诵之乡”之地。让我们循着古人的足迹，读着他们写的诗词，走进乌鲁木齐的每一个角落，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，感受“春光唯有玉关浓”的美好。

今天，当我们漫步红山，泛舟水磨沟，或流连于大巴扎的烟火气中，这些穿越时空的诗句，依然是我们读懂这座城市历史深度、感受其文化温度、理解其豪迈气概的最佳向导。乌鲁木齐的诗韵，刻在石碑上，流淌在河水里，更融汇于今日这座现代化国际都市的血脉与呼吸之中。

（作者和谈为新疆大学中国语言文学院教授）

内容来源：乌鲁木齐市融媒体中心

编辑：王岩

审校：周谊成